他两次身陷传销魔窟,历尽艰辛才逃脱,却因为无脸见父母,竟又亲手将自己送进了监狱。
从一个传销的受害者,到一个发布恐怖信息的犯罪嫌疑人,短短几天,他的人生来了个大逆转,他,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一段心路歧程……
中学突然紧急集合
2006年11月7日上午9点55分,常州市一所中学的张老师正在上课,突然,学校广播响了,学校领导在广播中发布了紧急集合的命令:“全体班主任马上到教室组织学生上操场,老师也全部上操场,一个也不许留。校领导连续说了2遍,声音很严肃,口气很紧迫。张老师来不及细想,立即跑到自己的班上,组织学生跑步到操场集中。
大约四五分钟后,全校1000余名师生全都跑步到操场集中。让张老师奇怪的是,校领导要求每个班主任清点各自班上的人数后上报,不能有一个学生、老师遗留在教室。同时,校领导要求学校中层干部巡视每个教室,确保所有人都已到操场集合。
如此大规模的紧急集合,张老师进校十多年来,还是头一次,正当她满腹狐疑地站在操场上,等待校领导解释这一切时,等来的是校领导给全体师生做的一场禁毒宣传。疑惑的师生们不禁在心里嘀咕:这种宣传,平时广播里讲讲就可以,也用不着突然停课,大规模集中讲呀!
在满腹的狐疑中,禁毒宣传一讲就是四五十分钟,整整有一堂课的时间。
其实,精心策划此次“紧急集合”的校领导们有着不得已的苦衷。当天上午,辖区公安分局局长打来的一个紧急电话,让他们不得不如此做。
110接到“炸弹”电话
原来,当天上午9点多,市公安局110接警电话响起。“……XX中学有颗定时炸弹,马上给我200万,不然炸掉学校。”
警情很快上传下达。为防止意外,警方立即与该中学校领导联系,简单告知情况后,要求学校紧急疏散师生。为避免引起师生们的恐慌,校领导煞费苦心地导演了这场“禁毒宣传”大集合。
与此同时,全市刑侦、技术、防暴、治安等部门的百余位民警展开了紧急侦查,一部分便衣警察对学校的教室、办公室、宿舍,以及校园周边地区进行地毯式的搜索;另一部分警察则对学校外围展开了详细的走访调查。然而,大半天的搜查,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。除了知道那个报警电话来自五星公园附近的一个公用投币电话外,再没有其他线索。报警人究竟想干什么?
就在民警一筹莫展之际,下午4点过后,110再次接到“炸弹”电话:“马上寄200万到我账上,不然我炸掉你们XX中学。今天下午6点半,你们一定要把钱寄到我账上,否则后果自负。”民警很快查悉,这个电话仍然来自五星公园附近,但此次是一公用磁卡电话。
民警随即在五星公园这一公用电话亭附近展开侦查。
很快,电话亭附近一家商店的员工陈某向警方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:当天下午四五点钟,他在店门口无意中看到有个人在公用电话亭打电话,因为现在基本上都有手机,很少有人打公用电话了,他不由多看了几眼。那是个年轻男子,穿黑色上衣,最显眼的是,他的手里有一只红色的小包。打完电话后,陈某看见他向勤业菜场方向走去。
估计犯罪嫌疑人还会在附近出现,民警展开伏击。果真没多久,一个穿深色衣服,手拎红包的年轻男子出现,民警一拥而上。
传销魔窟艰辛脱险
犯罪嫌疑人曹某,17岁,四川巴中人。他交代的作案动机让民警大跌眼镜:因为被传销骗光了钱,他无颜回家见父母,只求坐牢。
他的交代,向人们展现了一个少年被扭曲的心路历程。
他读到小学六年级便辍学了,先后到海南、济南等地打工,2006年春节过后,他来到常州一拆迁工地打工。然而,一次传销经历,让他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。
2006年10月24日,老乡杨某来电,让他去安徽亳州跟他开吊车,每月工资1500元,还另有奖金。禁不住高薪的诱惑,曹某连夜赶到亳州。杨某很热情,还特地到火车站接他,随后,将他带到一个住处。曹某这才发现,那儿有20多个男男女女,说是做化妆品直销的。一个叫李强的人当即让曹某交1000元入会费。第二天,李强又让他打电话给他的父母,说还要继续买产品,骗他父母说他病了,要寄1300元钱。曹某这才明白,他又上了传销的贼船了。
因为在此前的2006年8月,他曾被做传销的老乡骗走了1000元钱。而他远在老家的母亲患有心脏病,家里还欠了2万元外债。再次遭骗,曹某很生气,但又很无奈,身陷传销魔窟的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抗争的办法,他只有以死相抗。
据他交代,他到外面买了40片安眠药,吞下了39片。担心他死掉,李强雇了辆三轮车,将他拖走扔在了亳州火车站。等他第二天醒来,才发现,他已在回常州的火车上了。随后的几天,他一直昏沉而郁闷。身上没钱了,他只得打电话向父亲求助,父亲打了300块钱到他的银行卡上。他本想拿这笔钱作路费回老家,但一想到病中的母亲,一想到贫寒的家庭,他不敢回家,也无颜回家。
2006年11月6日,他决定到苏州去找工作,可一天下来,一无所获。就在他失望地等火车回常州时,他买了份报纸,里面的一条新闻似乎让他 “豁然开朗”。
那是发生在镇江的一件事情。一位在浴室打工的少年,被同事打了记耳光,为了出气,便打110报警,谎称浴室里有炸弹,据此,少年因为报假警而被抓。曹某顿悟:乱打110是犯法的,犯法就会坐牢,而坐牢总比回家见父母好。想到这,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生成。
以身试法一声叹息
2006年11月7日早晨6点,他乘火车回到常州,漫无目的地走到五星公园附近时,一心想坐牢的他到公用电话亭打了个“中学有炸弹”的假报警电话。打完之后,感觉困了的他到五星公园去睡觉了。他觉得,警察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。
可一觉醒来,他发现,警察竟然还没来,便又去打了第二个电话。打完之后,他才发现,肚子已经提抗议了,便在马路边买了几块饼,尔后又回到五星公园,这一次,他得偿所愿,很快就被民警抓获了。
至于为什么他会提200万资金的要求,他的解释是:“我想无缘无故讲炸学校,你们不会相信的,所以随口编的,当时我心里很紧张,因为知道是犯法。”
我国《刑法》第二百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:投放虚假的爆炸性、毒害性、放射性、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,或者编造爆炸威胁、生化威胁,放射威胁等恐怖信息,或者明知是编造的恐怖信息而故意传播,严重扰乱社会秩序的,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者管制;造成严重后果的,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。
1月19日,因涉嫌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罪,曹某被常州市钟楼检察院批准逮捕。
看来,曹某的坐牢心愿是可以实现了,他会在高墙内待上一段日子,然而,他的经历却不由让人一声叹息:他的这种结局,究竟是他本人的不幸,还是社会的悲哀?